在四川盆地的西北边缘,岷山山脉向龙门山脉的过渡地带有一个美丽的城镇——北川羌族自治县。
大山环抱的北川是中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这里是古代治水英雄大禹的降生地,自古被称为“神离故里”。北周武帝天和元年(公元566年)正式建县,迄今已有1400多年历史。县城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狭长地带,最宽阔处也不过两公里左右。千余年后的今天,因一场地震灾难,县城被夷为平地。
如今,这里已成为一座“空城”,在这片废墟之上将建起中国最大的地震博物馆。三道拐、翻水桥、回龙湾这些祖先留下的地名,从此只能深深地刻印在北川人心中。
别了 我的北川
5月24日,北川县城完全封闭,所有人员包括卫生防疫人员也不得进入。从此,这座空城带给人们无数的想象和悲伤。
6月10日10点20分,北川水文站观测到唐家山堰塞湖流量为5200立方米/秒,洪水开始漫向北川老县城曲山镇。
连日来,经历过1992年北川洪水的付泽建时刻关注着堰塞湖泄洪的时间。上午,他和家人又来到了可以俯瞰整个北川县城的任家坪制高点。“不少人从新闻了解到当天要泄洪的可能,都想来看一看。”
来来往往上百人的心情和付泽建一样复杂:已经成为废墟的北川县城又会经历怎样的灾难?
进出县城的唯一通道被严密警戒,担任守护工作的特警们左右为难,他们知道想进去的人,只想再去看一眼已经千疮百孔的北川。虽然城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但他们心灵深处或许还牵挂着没有出来的亲人。
上午,红色警报在县城上空拉响。北川,这座空无一人的县城再次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
“快看,水涨得好快!”在场的所有人立即起身,他们要用手中的相机记录这一时刻,与北川作最后的告别。
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处于河床上的龙尾公园。1992年的洪水曾经将这里冲刷过一遍。一米、两米……龙尾河床的水位迅速上升。“快看龙尾隧道!”人群中一双眼睛点出这是北川著名的两桥一洞。
传说这座山是龙的尾巴,当年这条龙一摆尾,山上的水就顺着龙身冲下,威胁下游百姓的安全,百姓们为了把这股水赶走,万人一起擂鼓,又把这水给震了回去,所以就有了回龙湾、翻水桥、擂鼓镇、龙头山这些故事里留下的地名。
眨眼间,洪水直穿龙尾隧道、冲垮两座大桥,龙尾公园顿时被淹,水位迅速上升到1992年洪水水位。黄色的洪水夹杂着砂石,冲刷着一间间倒塌的房屋。
“我家就在车站旁边的楼上,1992年洪水只淹过了车站里几辆客车,而现在,一楼店铺已经淹没了,二楼的窗帘还在波浪中飘荡。不知道这水还会怎样。”付泽建放下望远镜拭了拭眼眶。目睹这座已成废墟的县城再次受到洪水的侵袭,不少人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很多北川人的心里都非常明了,地震后的废墟,再经过这场浩劫,终究要被遗弃。无论是曾经美好的生活回忆,还是地震中难以磨灭的伤痕,都将长埋地下。北川县城即将被告别,废墟将被遗弃而不是重建,这是祖祖辈辈生活在此的北川人永远不愿提及的心伤。
2008年6月10日中午12点整,在汹涌的悲伤与酸楚中,付泽建离开了已经被洪水淹没的北川县城。北川县原址或许将作为地震教育基地,凝固下惨烈灾情的最真实瞬间。
扭回头,最后看一眼,泪落无声。
别了,我的北川。
板凳桥张开怀抱
6月8日中午,安县黄土镇常乐村,五架直升机一前四后从头顶飞过,让院坝里正在吃饭的村民纳闷的是,飞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向更深处的北川,而是在板凳桥盘旋一圈后,集体掉头返回。
9日,中央电视台报道:国家抗震救灾规划专家组把北川老县城的重建地点初步选在绵阳的板凳桥。
“是航拍下的,河道里的鸭子都看得清楚!”新闻中的画面让村民们记忆深刻。
板凳桥位于安昌镇和黄土镇的交界处,是黄土镇常乐村的一座桥。专家组介绍,板凳桥区域距离绵阳市区比较近,从交通、大的空间布局等各方面考虑,都有利于带动新北川产业经济的发展。
对于祖祖辈辈刀耕火种的土地即将可能成为北川新县城,常乐村人感觉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村民们告诉记者,相较于北川,村里地震受灾并不算严重,“至少还能看到电视。”
黄土镇常乐村,距北川县城35公里,距绵阳市区40公里左右,整个常乐坝地势平坦开阔。坝子面积近4平方公里,坝里约有2000名村民,1/3常年在外打工。蜿蜒的安昌江水穿流而过,水源富足。“自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修建河堤以来,河水就再也没迈过河堤”,村支书荣昌洪说。
23岁的唐诗礼现在成了村里的“名人”,地震后,他一直守着电视关注灾情。上周日在中央台意外看到了北川新城选址初定板凳桥的消息,唐诗礼很是兴奋,立马报告给了全村子人。之后,守电视成为了村里的头等大事。
9日晚,更多的村民从电视中获悉:国家抗震救灾规划专家组把北川县城的重建地点初步选在板凳桥。
“打工不用再跑远路了”,几天来,常乐村人甚至会接到外地亲戚朋友的电话祝福,村民们也很兴奋,但未来,仍旧不敢想,“不过要是真的话,至少,莲花白不会烂在地里了,还可以卖到5毛钱一斤。”
“电视里专家介绍,板凳桥一带历史上曾是羌族活动和聚居的地区”,村里的干部告诉记者,一直以来,他们和北川同胞就是一家人,如今,村里大约有羌族人口50名,而由于婚姻和血缘关系到此生活的北川人则可能有数百人。
再造一个新北川
“在北川行政区域内,已经找不到一个能作为新县城规划建设的地方,包括擂鼓镇。”10日,正协助国家有关部委专家做北川新县城规划工作的北川县发展改革和经济商务局局长李斌告诉记者。
新县城选址建设将遵循“安全宜居、发展富裕、特色文化、绿色生态”原则。北川县委书记宋明说,“安全当首先考虑,这也是发展的前提,不安全的甚至是对社会的不负责。”
在宋明眼中,“板凳桥”方案是备选方案中比较理想的方案。此前负责北川规划的有关专家也表达相同观点,“板凳桥距离绵阳市区比较近,从交通、大的空间布局等各方面都有利于带动新北川产业经济的发展。”
据了解,早在5月18日,建设部和中国城乡规划设计院的有关专家组就来到北川进行调查论证,而国土资源部的专家也于近日赶到,国土资源部的专家们关注的重点则是从地质灾害预防等方面如何给与支持。
虽然新北川的整体规划和建设最终要围绕新县城的选址来编制和敲定,但关于北川的未来,县委书记宋明已有了他的初步设想:“当前北川面临的一件重要事情就是县城的选址确定,因为行政区域确定了,就有了框架,生产力和建设的布局规划等等也才能陆续跟进。”
“讨论中的北川地震纪念馆是北川上万同胞用生命换来的”,经历过特大地震伤痛的县委书记这样的话来理解地震后给北川留下的遗迹,在他心中,上游不远处的唐家山堰塞湖也同样是地震后留给北川人民的宝贵资源,“堰塞湖泄洪后,在充分保证下游安全的情况下,它可以和老县城一道,保留下来,成为北川下一步旅游发展及其重要的资源。有人甚至向我们提出注册'唐家山',我觉得这些很有必要。”
作为全国唯一一个羌族自治县,新县城的规划又将如何更好传承羌族文化?北川县发展改革和经济商务局局长李斌更多关注的是从城市景观设计等方面,而宋明说,相对于地震前羌族文化的同化,新北川重建将是对羌族文化更好传承弘扬的一个契机。县文化旅游局局长林继忠则向记者透露,对干部和群众羌歌羌语的培训,也将纳入北川重建文化工作计划。
李斌透露,除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外,原县城的居民以及其他存在地质灾害隐患和丧失了基本生产条件的乡镇的一部分居民和村民,将进入新县城生活。而北川县有关负责人初步预计,未来5、6年里,新县城人数将达到3万至5万人。
届时,一个生机盎然的新北川将重新站起来!
本报记者 饶智 通讯员 绵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