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汶川“5·12”大地震后第三天晚上7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悄悄来到北川羌族自治县电力局宿舍的废墟前,“咚”的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哭声中一个一个呼唤着死去亲人的名字,滴滴眼泪砸在石块和瓦砾上……
几分钟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转身走向救援前线。
他就是北川羌族自治县民政局局长王洪发。废墟下,埋葬着他16岁的独子,还有15位亲人……
灾难来临
他从废墟中爬出来,一路救人
一切突如其来。
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王洪发正走在从县政府走去民政局的路上,一瞬间,他被摔倒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失去了知觉。”抬头一看,附近十几个行人也被震倒在地,一个个灰头土脸,四周建筑瞬间骨折,北川中心医院大楼全部垮塌,地税局大楼被平推20米远后倾覆……成了一堆堆废墟。
路口被巨石砸断,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堵死,王洪发立刻爬起来大算沿原路退回县政府大楼,然而,顷刻间县政府大楼也已倒塌。
地震时,正在开会的北川县县长经大忠这时也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来不及发愣,马上开始布置救援工作。王洪发被分去负责医疗救援。
“接到任务,距地震发生大概也就不到10分钟”,王洪发回忆,“这时我的脑子好像才重新转起来,知道该马上去医院。”
可是,县中心医院已经不复存在。县城一片废墟,哀嚎一片,惨不忍睹。王洪发机械地奔跑着,见人就去救,用肉手从废墟里刨出10条生命。
大约下午4点,王洪发听说北川小学垮了,压死了很多学生,他赶紧往那边跑。路过电力公司宿舍楼时,眼前只剩下被夷为平地的一片废墟。王洪发心里突然一阵悲怆:16岁的儿子因病休学就住在这里。
“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感情上来讲,我应该先救自己的儿子”,可是救援工作太紧张,实在是腾不出时间,事后,王洪发干涩的眼睛里,已经挤不出一滴眼泪,地震后4天时间里,他只睡了3个小时,“没有亲手救起儿子,我现在都很痛。”
黑夜里的主心骨
大雨磅礴的黑夜里,民政局长成了灾民主心骨
震后第一夜,伴着凄风,冷雨降临。北川中学门口的街上聚集了三、四千名受灾群众,大家蜷缩在露天里或屋檐下,任雨水打落在身上。
没有干净的饮用水,也没有电,只有寒冷和饥饿,较强的余震没过10多分钟就来袭一次。县政府千方百计找来两台汽油发电机,几个灯泡开始闪动微弱的亮光。
一些重灾户找到王洪发,问:“局长,能不能给我们找点吃的、盖的?”
王洪发发愁了。房倒屋塌,黑灯瞎火,又余震不断,怎么办?他操起大嗓门,大声嚷嚷:“没倒房的,能不能给遭灾大的拿点棉衣、棉被?”
一些居民开始积极响应,冒险回家拿出一些棉衣、棉被和食品。一时间,寒夜不再那么冰冷,难熬。
再有什么事儿,大家就四处大喊,“王局长”“民政局的人”。
这样一直忙到13日凌晨三、四点,王洪发终于可以找个空闲,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想起了儿子,想起埋葬儿子的那堆废墟,王洪发忍不住流泪,一阵钻心痛袭来,“那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如今,回忆起这些,王洪发眼圈发红,不愿再多言,“不仅是我,失去孩子的家长也很多!”
漆黑的雨夜,王洪发和民政局当时仅幸存的10余个同事聚到了一起。这一刻,大家紧紧偎依着王洪发,不能没有这根主心骨。
“总有一天我要大哭一场”
铁血男儿,大哭一场却没有时间
“总有一天我要大哭一场!”大地震后的5天,王洪发总共睡眠时间不到7个小时。他眼圈一直都是是红红的。
此前,王洪发曾越过一个个山包一样的废墟,寻找着民政局大楼。
沿途看到数以千计的灾民哭天号地、惊惶失措。“那时候,哪还顾得上是不是自己的娃”,离谁近就救谁。在北川小学,王洪发又救出废墟里被埋的两个孩子。
然而,大楼已葬身于滚石之下,大楼上的土石厚度高达10多米。事后他知道,3个副局长全部遇难,全局干部职工及家属共52人被埋在了废墟中。
噩耗相继传来。
至21日,儿子、二姐、侄儿、岳父……一共16位亲人在地震中丧生。每一次噩耗,都是对王洪发破碎心灵的一次沉重打击。然而,他却没有时间流泪,他眼中全是成千上万灾民的眼泪,成千上万灾民的饱暖……
“我想哭,你能给我时间吗?”王洪发的话让身边的每一个人心酸不已。“可是,我现在不能流泪,死去的已经死去了,活着的就该多做一些事情。”
王洪发的双手鲜血淋淋,却来不及作任何处理,一直到昨日救援人员全部撤离县城,他的双手还肿胀着。直到记者结束采访时,王洪发还继续奋战在北川一线。在这里,他已连续战斗了9个昼夜……
本报记者 饶智 通讯员 欧友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