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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办: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承 办:南方都市报 时 间:2007年10月27日 星期六上午10:00-12:00 地 点:广州市先烈中路100号广东省科技图书馆报告厅 主 题:美国的“主旋律电影” 主讲人:周黎明 主持人:张超

主题简介:
美国电影为什么在全球所向披靡?它们宣传的理念跟中国的传统观念有什么异同?为什么好莱坞主旋律能走遍天下,而我们的主旋律却不能受到大众欢迎?普世价值对于主流影片究竟有多重要?赞美和嘲讽有何界线?
嘉宾简介:
周黎明,浙江杭州大学学士,广州中山大学硕士,研究英语语言文学和西方文艺评论;加州伯克利大学MBA,曾参与制作导演百老汇音乐剧、电视剧和MTV等。作为影评人,长期在《看电影》及报纸、网络等媒体发表影评和其他文艺欣赏类文字,在电影爱好者中享有崇高地位,被尊称为“周老大”。至今出版《好莱坞名片透视》 、《好莱坞现场报道》、《好莱坞启示录》、《西片碟中谍》等八种电影方面的专著,月前推出新作《莎乐美的七层纱》。现任职于广州市社科院,并为英文《中国日报》撰写时评专栏和深度报道。
【主持人:】各位岭南大讲坛公众论坛的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欢迎大家在星期六上午来到公众论坛聆听演讲。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南方都市报的张超,也是这个论坛的主持人之一。今天由我来客串这场演讲的主持,原因很简单,因为今天的主讲嘉宾周黎明是我的朋友,题目也是我给他安排的,所以义不容辞来站站台。北京昨天一场大雾,差点让我们这场讲坛泡汤,但是在周黎明本人的努力下及时赶到广州,虽然是半夜,但是没有错过跟各位朋友的约会,我想这也是我们论坛比较幸运的事。
本场论坛的主讲嘉宾周黎明,说起来他跟广州市大有渊源,目前是广州市社科院的副研究员,在此之前他本科毕业在广州中山大学上了三年研究生,所以他也算是广州人。周黎明被大家广为所知的是作为影评人的身份,在电影领域他之前也有过很多的研究,也出版过很多电影方面的著作。我把周黎明称作是“电影行业的在野党”,虽然不算电影圈人,但是他本人在电影艺术理论、电影艺术欣赏方面积累的知识,让很多电影学院专业的教授也自叹不如。他在电影知识的积累,让很多导演对他也非常佩服,甚至有一些制片人要投钱给他拍电影,以一个在野党的身份取得了专业的地位。
周黎明在影迷心目中具有很高的位置,网上网下影迷尊称他为“周老大”。周黎明最近出版了很多电影方面的图书,《好莱坞名片透视》和《好莱坞现场报道》是影评集,《好莱坞启示录》是讲述好莱坞电影工业背后运作的内幕。还有一些电影资料方面的,《西片碟中谍》等,以及最近出版的《莎乐美的七层纱》,第一版已经脱销。周黎明之前是以电影评论家的身份广为人知,但是现在也有一个转型,其实现在评论电影已经不是他的主要兴趣所在,而是通过电影来写对中国社会的观察和思考,他正由一个单纯的影评人向一个社会观察家转变,他在英文《中国日报》的文章,也是对中国社会的观察。电影成为他取之不尽的宝库,同时也是得心应手的武器。
我的介绍就是这么多。接下来我们热烈欢迎今天的主讲嘉宾周黎明。(掌声)
今天给我们演讲的题目是《美国主旋律电影》。(掌声)
【周黎明:】去年开始我在北京参加一些电影界的活动,经常听到一些人说美国的主旋律电影如何如何,我一开始不明白美国有主旋律电影吗?我好歹也算对美国电影有兴趣的人,有一点研究,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果美国有主旋律电影,英文名是什么呢?想不出来。后来有导演举例了《拯救大兵瑞恩》和《阿甘正传》等,但是这算主旋律吗?还听到一些官员说美国也有主旋律影片,言下之意美国也做,我们也可以,彷佛主旋律是一个贬义词。
我心目中的主旋律影片是弘扬政府希望弘扬的理念,并由政府直接投资。 如果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好莱坞基本上没有主旋律,除了几个特殊的例外。一个是二战时期,当时美国政府出钱拍了很多关于二战的纪录片,纯粹用于宣传,你看不到美国惨败的场景,士兵伤亡的镜头也绝没有重彩浓墨,甚至所用的激昂音乐跟我们常见的主旋律也差不多。
据我所知,二战结束后只有一部影片《动物庄园》(1955年)是中央情报局投资拍摄的。这是乔治·奥威尔写的一部著名小说,影射当时的苏联。但是拍这部影片的人,其实是英国导演,他并不知道钱从那里来的,他的拍摄也没有受到中情局的影响或干扰。从中央情报局角度,当然希望这个片拍出来对苏联不利。
我们常说的美国主旋律影片,比如《独立日》,美国总统很勇敢,开着飞机打外星人,还有《空军一号》等等,似乎跟我们的主旋律影片非常接近。这其实是某种误解,或者说歪打正着,这两部影片是典型的动作片,里面人物塑造的好坏都是比较空心的,没有太多实质内涵。如果拿数量来说,大量美国片里的坏人都是美国政客,甚至包括总统。描黑不是批判,而是一种哗众取宠,反之,描红也不是赞美,只是为了契合民众期盼英雄的心态。归根到底,这两部影片宣扬了一种老式的英雄主义,这个英雄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可以是美国总统,也可以是县长、省长,也可以是侠盗、土匪、牛仔。
还有两部影片,《拯救大兵瑞恩》和《黑鹰坠落》,情况更为复杂。《拯救大兵瑞恩》是一部分水岭式的影片,在肯定一场战争的同时其实否定了所有的战争,骨子里是一部反战影片,通过极端写实的手法描述了战争的残酷,从而引起观众对战争的厌恶。斯皮尔伯格还提出了人类生命价值这个议题,这未必是美国官方希望传递的信息。《黑鹰坠落》改编自真实事件,它把事件的大背景给淡化了,强化了细节,让人们感受到战争中人与人之间的兄弟情谊,而为什么要打仗这个问题基本上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这涉及到复杂的国际政治。
拍摄这些影片的人,很多都不是美国人。《独立日》和《空军一号》的导演都是德国人,《黑鹰坠落》导演是英国人,而这些影片中一半是由哥伦比亚出品的,其母公司是日本的索尼。为什么为美国歌功颂德的影片很多是外国人拍出来的?我觉得,好话由外人说出来比较可信,而坏话可能自己人说得更加到位。我们批评西方的文章,或者西方骂我们的文章,经常说不到点上,总有隔靴搔痒之感。但是你自己的长处,有时候自己看不清,反而别人看得更准,因为你只缘生在此山中,比如我们很多文物的价值,就是老外比我们自己先看到。
撇开资金来源,从价值观的角度,我认为美国也没有主旋律影片,而是有主流影片。主流影片有规律可寻,主题上,主流影片采用具有普世价值的命题,比如扬善惩恶、抑强扶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等等,听起来跟咱们老百姓的民间故事是一样的。为什么好莱坞要宣传这些东西,如果你研究好莱坞主创人员,那些人的社会地位、经济地位不是弱势,是强者,他们在很多方面比政客更有话语权,但是他在拍电影的时候会站在弱者的角度。为什么?因为给强者歌功颂德,不会造就一个好故事,换言之,好的戏剧必须为弱者说话。好莱坞是商人,以赚钱为最终目标,所以拍什么电影,最终都是为了赚钱,帮政府说话不能帮他多赚钱,反映精英思想也不能赢得大众,为了商业利益,它必须站在普通百姓的立场。
第二点是美国主流影片的政治观念。我们觉得这些影片在宣扬美国的主流政治理念,其实不尽然,就说民主与自由,美国影片很崇尚自由精神。斯皮尔伯格有一个早期影片,讲一对乡村小夫妻,丈夫还有三个月就要从牢里释放,妻子仍去帮他越狱,两人冒着生命危险。他们虽然智商不高,但追求自由的精神依然得到赞许。民主刚好相反,商业片里民主是被藐视的一个概念,甚至可以说美国的主流影片是反民主的。就说《黑客帝国》,男主角尼奥是一个普通人,但命运之神降到他身上,他成了钦定的领袖,彷佛是这个皇帝必须他来当,他不想当也得当。我们封建社会是父亲传皇位给儿子,而到了这些影片就是天注定,比如最近的《变形金刚》,救世主的命运又降到一个小人物身上,他在自己的环境里原本被人看不起,但他必须拯救世界。这跟民主制度的观念完全相反,民主制度的领袖权力是选举出来的,具有代表性,大家不认可,即便有了权力也会丧失。电影中的“真神”一旦确定后,旁人是不能篡位的,有篡位意图者肯定就是坏人。民主制度就是我觉得你不行我就要去竞争。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戏剧里需要突出英雄,这个英雄的光彩不能平铺到一百个人身上,否则这个故事就没有法看了,成了“散光”。
不光是美国片,任何一个国家的影片,凡是出现英雄,基本上都有独裁者的基因,都是居高临下,没有民选的。而适合搬上银幕的政治领袖,其实也是那些不按章办事、视规章制度法律条文如粪土的人。除了讲故事需要,从我自己在美国接触知识界的经验,美国知识界和精英界内心都有一种对独裁者的迷恋,只不过他们通常推崇偏左的独裁者,藐视偏右的。
法律观念在美国主流电影里也呈现出有趣的两极现象,一方面某些影片非常真实地宣传美国的法制理念,就说两部最有名的、可以作为法律案例的影片:一部是1943年的《黄牛惨案》,另一部是1957年的《十二怒汉》,都是亨利·方达主演的。第一部探讨了私刑问题——当一个人引起“公愤”时,公众有没有权力包办调查、审判、用刑等所有职责?剧情说明,无论民众如何群情激昂,这种情绪不应该代替法律的按部就班,否则就会酿成冤假错案。第二部影片里,被告是否真的有罪,影片始终没有交代。影片开场时,我们觉得这是一个相当明了的案子,证据很充分,十二名陪审员中,只有方达扮演的那位提出了质疑,但逐渐地,他一个一个说服了其他陪审员。他并不能证明被告绝对是无辜的,他只是指出了原告指控中的疑点。他要强调的是:我们必须先假设被告是无罪的,除非原告拿出证据,让我们毫无疑问地确信他有罪。说得通俗点,这是一种“宁可放过一万,不可错杀一个”的逻辑。
反过来,《警探哈利》等片中,法律是英雄实施正义的一个障碍,于是他们选择了违法,跳过程序的必要,直接进入“诗的正义”阶段,即恶必有恶报。平时观众看美国影片,尤其是知识阶层,会注意到这些“违规”现象。但普通观众看美国大片,关注的不是法律或政治观念,而是性爱观念。美国电影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我觉得是偏中庸的,比如说对婚前同居基本上是认可的,对于同性恋,理论上支持,承认他们的权益,但同时不能具体表现,像《春光乍泄》开场那样的镜头在《断背山》之前是不可思议的。另外,对婚外恋持保留态度,对滥交持审慎的批判,而对于换妻则持鲜明的反对态度。但归根到底,它对于爱情永远是赞美的。当感情和理智发生矛盾时,美国片几乎一边倒站在感情一方。
美国主流电影反映的思想意识是中庸的,而不是极端的;是大众化的,而不是精英的;是大而化之的,而不是鞭辟入里的;是无关痛痒的,而不是勇闯人生敏感地带的;是适量理想化的,而不是逼真映射生活本真的。但是,它并非出自真空,而是根植于基督教犹太教的基本精神以及爱尔兰人的民族秉性。
这其实跟戏剧原理有关,好莱坞的影片在思想上走中庸道路,在戏剧结构上则根植于通俗剧的传统。通俗剧对人物的描写往往善恶分明,像大家熟悉的琼瑶剧或者雨果的《悲惨世界》都是通俗剧模式,剧情巧合特别多,人物反差特别大,如果一个人受苦,他的苦难会越陷越深,最后被逼到绝境。这起源于希腊悲剧,到了好莱坞便更加非常娴熟,这些手法是广大老百姓最容易接受的。如果塑造一个恶中有善、善中有恶的人,可能就没办法产生强烈的反差。
对好莱坞电影批评最多最深刻的,不是欧洲人,也不是中国人,而是美国的知识分子。美国知识分子站在精英的角度来看待好莱坞影片,觉得都是骗老百姓的,因为现实中很难遇到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也很难遇到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一个人可能在车上帮助一位老人,但后来下车拾到钱包却不还,如果电影里出现这个细节,你就没法把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又比如说,一个贪官可能帮几百万人摆脱了贫困,但是人家给他行贿,他脸不变色心不跳。如果用戏剧理论来套,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一旦搬上银幕,这个人物就得往好的或坏的一方靠,只不过好莱坞影片在靠的时候,处理得比较巧妙,而且技巧越来越高。以前说这个人是好人,如果给他打分,大概要90分以上,坏人也许20分以下,现在,好人可能70分以上就可以,因此好人身上会设定一些缺陷,比如暴躁、酗酒等等。但是有一些绝对不能放上去,他不能打女人、不能虐待小动物,这就是银幕逻辑。一部主流影片不需要符合现实生活中的逻辑,但需要符合银幕逻辑,一旦违背了银幕逻辑,很多观众就跟不上,就不知道如何评判,就会迷失方向。
如果我们比较主旋律跟主流影片这两个概念,就会发现两者的不同。不信我们做一个设想,把1970年以来获得奥斯卡奖及这两年获提名的影片想象成中国片,把里面的美国情节搬到中国,看能否成为咱们的主旋律。
先看最近的第79届,获奖影片《无间道风云》没有引进。如果引进,那些脏话肯定需要清理干净。虽说港版引进了,但内地是不可以拍摄黑帮题材的。其他提名影片,《阳光小美女》表现了儿童跳脱衣舞;《硫磺岛来信》美化敌军,丑化我军;《女王》揭人隐私;只有《通天塔》主题尚有积极性,但渲染民族和国家之间的矛盾,估计很难通过外交部这一关。
再往前一届,《撞车》丑化民族关系,不利于民族大团结;《断背山》嘛,咱们可以提李安得奖,但不能说因什么影片得奖。接下去只举最佳影片:《百万美元宝贝》到底想提倡什么?安乐死?这我们倒没有异议,但把运动员的下场描写得那么悲惨,以后还怎么招新人呐。《魔戒3》除了宣传封建迷信,其他都挺好,只是原作是以前曾经压迫我们的殖民者写的,导演是另一国的外国人,能算咱们自己的成果吗?《芝加哥》表现老婆杀丈夫,然后再炒作出名,这太低级趣味了吧?《美丽心灵》丑化了诺贝尔奖得主,人家现在起码是政协委员,至少要把他刻画得既有钻研精神,又和蔼可亲。《角斗士》有点血腥,不过血腥不是问题,主要的问题是主创全是老外,故事也是外国的,不知道到底要为谁作宣传?
进入上世纪90年代。《美国丽人》有严重的倾向问题,把作为社会支柱的中产阶级描写得猥琐下流,全片没有一个心态健康的人物。《莎翁情史》倒是很阳光,很健康,但戏说文学大师爱情生活的做法不宜提倡,会遭到莎学家的一致反对。《泰坦尼克号》,除了古董车里的做爱镜头以及稍嫌暴露的素描镜头,其他都不用改。《英国病人》虽然浪漫,但那是婚外恋。《勇敢的心》可以通过,但历史学家肯定会抗议,因为它把史实窜改得面目全非。《阿甘正传》想当主旋律?起码先得把阿甘的智商提高一百分吧,不然怎能代表广大劳动人民呢?当年《阿Q正传》咱们也没当主旋律来推呀。《辛德勒的名单》很好,除了裸体镜头,其他都没问题,但最好能加一些犹太人反抗纳粹的细节,不能把功劳全部给一个德国人吧。《杀无赦》太贬低牛仔英雄,咱们不能让老前辈晚节不保。《沉默的羔羊》表现变态行为,绝对违反公共道德。《与狼共舞》很好,只要别让凯文光屁股就能通过了。
追溯到80年代。《温馨接送情》值得鼓励,民族大团结,一派和谐吉祥的景象。《雨人》对残疾人的塑造不够正面。《末代皇帝》不如《末代皇后》吧?而且没有重点反映思想改造的成果。《野战排》表现军队内部的矛盾,堪称大忌。《走出非洲》不利于团结非洲人民,而且也有婚外恋情节。《莫扎特》把天才拍得那么疯狂,怎能成为音乐学院学生的楷模?至少需要加上他去老区慰问演出的情节。《母女情深》讲了一对母女的矛盾,家庭都不和谐,社会怎能和谐呢?《甘地》反映不抵抗主义,有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伟大思想。《火战车》讲短跑运动员因为个人原因放弃奥运比赛,这不是疯了又是什么?除非他之前参加了太多的商业活动、拍了太多广告、赚了太多钱,那不放弃也得乖乖放弃。《普通人》讲述一个家庭的悲剧,没有问题但格局太小,不能反映蓬勃发展的伟大社会。
最后咱们来看一下70年代。《克莱默夫妇》讲离婚抢孩子,你说适合做模范吗?《猎鹿人》渲染战争的残酷,涣散军心和民心。《安妮·霍尔》把知识分子塑造成神经质的话匣子,大学教授非得上街游行不可。《洛奇》是励志片,激励小人物不断进取,完全符合主旋律的标准。《飞越疯人院》如果能当主旋律,那么《看上去很美》也能。《教父2》讲述民工如何加入黑社会……我是说新移民如何建立家族集团,完全无视国家机器。《骗中骗》有点像《疯狂的石头》,但展现骗术的过程太具体,会带坏未成年人。《教父》和《教父2》相同。《法国贩毒网》,贩毒在我们是禁忌。最后一部,1970年的《巴顿将军》,主人公是一个专制、骄横、暴君式的将军,他代表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传统思维。如果你觉得巴顿就是美国的主旋律,那么你不妨假设一下,把咱们哪位将军或元帅塑造成他那样能不能通过审查。我可以打赌,巴顿暴打胆小士兵的细节肯定要遭到剪刀伺候。至于开场时主角站在巨大的国旗前,声称“美国人一贯好战”,这是在描写一个正面人物吗?把《巴顿》看成主旋律,那是太低估好莱坞的智商了。在我看来,《巴顿》的高超在于它既展现了主角的勇敢和功绩,同时没有回避他性格中黑暗的一面。也许这一面正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原因,但对于他的同事或下属,那是不怎么可爱的,会真的要你的命。而这种性格一旦付诸越战这样的非正义战争,恶果便不堪设想。如果《巴顿》是一部一味歌功颂德的作品,它将一文不值,毫无艺术价值。这是御用宣传品跟真正文艺品的一大分水岭。至于那面星条旗,其张扬的姿态如同巴顿个性的外化。它嚣张,它肆虐,它代表着黑白分明的牛仔精神,而无视国际事物的微妙。它代表了美国精神中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后来,我查了一下当年的影评,大约85%的影评人认为这是一部反战片,即巴顿是被当作反面人物来描写的;其余的认为这是一部歌功颂德的好战影片。这至少证明,这部影片是可以有不同解读的,不全然是美国政府心目中的主旋律。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分歧?我觉得这是一个分寸的问题。1968年的喜剧杰作《金牌制作人》(又译《发财妙计》)是对文艺作品“分寸”的天才利用。该片的犹太裔编导梅尔·布鲁克斯有此高论:大家都争先恐后谴责希特勒,我却反其道而行之,想一想,有什么比歌颂希特勒更有力的嘲弄呢?影片讲述一个百老汇制作人乃票房毒药,做什么砸什么,他请来的小会计灵机一动:如果你断定所制作的戏一定失败,你依然可以发达。你把该戏的股权超额卖出去,给张三50%,李四80%,王五90%……拿出所筹措资金的一小部分来演一出特糟糕的戏,一场下来成为众矢之的,关门大吉,投资人自然以为他们的钱全部打水飘了,而其实钱大多数进了你的口袋。演什么戏可以保证砸锅呢?他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崇拜希特勒的疯子,他的歌舞剧把希特勒塑造成载歌载舞的正面人物。他们还请来了全纽约最糟糕的导演和演员,心想这出戏不必演完,观众全得被吓跑。当“希特勒的德国春风和煦,德意志一片欢天喜地”的歌声响起时,观众目瞪口呆,但不一会儿,娘娘腔的希特勒把大家逗得笑声四起。该剧获得巨大成功,两位制作人因欺诈罪哐啷入狱。他们纳闷:我们每一步都确保作出“错误”的抉择,为什么结果却是满堂红?他们不明白:在艺术上,是可能出现负负得正的现象的。编剧心目中的希特勒是救世主,到导演和演员手中层层加码,给他增添光辉,使他的形象越来越“高大全”,最终成了不折不扣的小丑。这种出于真诚而取得的反效果,是立意嘲讽者望尘莫及的。这让我想起某些近在咫尺的拔高作品,缺乏真情,充满陈词滥调,也许创作者及授意者认为越高大威风越光彩照人,岂知只要稍稍过了界,歌颂就成了荒诞,主旋律就成了黑色喜剧。在我看来,我们的某些主旋律影片,就有强烈的讽刺效果,但是你去问编导,他不知道,因为这是无意识的讽刺,他自己是当做正剧来拍摄的,但是观众看来真的是很好笑,有时候不亚于周星弛的喜剧。不信大家可以去看一下改革开放前的某些影片,或者崔永元的电影传奇。
对于正面人物的描写均如此,一个人原本可以打70分,应该说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们的宣传机器给他层层加码,愣把他“改造”成140分。于是,他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完全不可信的“神”了。我自己深有体会,前一段我去某个地方,碰巧那儿曾经出现过一个真实的主旋律英雄,当地人都说一些那个人的故事,比电影、电视剧中对她的描写更真实也更感人。据说她的家庭生活不是很幸福,她把家庭的挫折转化为工作的动力,在工作中做了很多帮助老百姓的事情。最后别人写她的材料时,把其他人做的好人好事都贴到她身上,越贴越多,彷佛这个人就因此完美了,但同时这个原本非常有感染力的人物就完全虚假了。
我们主旋律中的英雄都助人为乐,但他们好像是苦行僧,以物质上精神上惩罚自己以及自己的亲人为乐趣。这其实不是我们的好人脑子有问题,而是塑造这些人物的文艺工作者观念有问题。好在最近这几年我们的主旋律电影开始有几个好苗头,一个是我们塑造的多半是小人物,而且是真人真事。另外,一些有才华的导演开始尝试主旋律影片,但妙用偷梁换柱手段,把主旋律变成主流影片。最显著的例子是《云水谣》,镜头唯美,故事煽情,一部非常商业化的爱情片。但是在某些人来看,这是一部统战影片。恋爱的一方是台湾人,另一方是大陆人,他们两人相爱结合,象征着祖国统一。但是导演采用了类型《黑鹰坠落》的处理方法,把政治背景推到后面,焦距变虚,让你觉得隐隐约约,而真正感人的是陈坤和李冰冰演绎的爱情故事,即一种早已为人接受并喜爱的类型影片。
另一部《香巴拉信使》,导演说是命题作业,讲四川藏区徒步送信的邮递员,整体感觉非常像文艺片,有些细节甚至借用了商业片的桥段,比如主角差点跌落悬崖,但居然马拉人、人拉两只小猪,硬给拉了上来。此外,主角的儿子对老爸的人生价值提出强有力的质疑,认为他做的事情就是牲口做的。这是以前主旋律中难以想象的。我感觉到一个趋势,我们的主旋律正在往类型片方向发展,更像是西方的主流片。也许是主旋律这个名词被我们自己做死了,一个褒义词硬生生做成了贬义词,现在似乎连官方都不喜欢用主旋律,而改用主流,而主流片传递的价值是普世的,放在任何国家都可以被接受,而传统的主旋律别说拿到国外,连我们自己观众都要靠摊派、组织等方式才能卖出票。有些片子是地方政府宣传部部门拨款,用很低的成本拍摄出来,技术上都非常粗糙,毫无可取之处,反正可以卖给电影频道。看这样的影片真是受折磨,还不如看文革之前的主旋律,虽然那时的观念非常极端,全是阶级斗争、不讲人情,更没有爱情,但极有“坎普”的喜剧效果,也就是说,即便加码,也得加得出彩,夸张得搞笑才受欢迎。有一个老外拍了一个纪录片,片名就叫《样板戏》,把我们的样板戏串起来,还采访了当年的演员,同时编写了江青的独白。他们发现,抽空政治内涵的话,这些影片跟摇滚街舞没什么两样。言归正传,我对中国电影这几年的发展总体是乐观的,制作水平在提高,类型的样式也在增加,甚至连主旋律影片都往健康的方向挪动,彷佛是要跟国际接轨。这总比光拍给领导看更有价值吧。
【现场提问1:】周老师您好,在我的感觉里电影代表了普罗大众的精神生活和现实生活的反映。既然今天讲的是美国的主旋律电影,那么美国主要的,刚才您说到,主要强调的不一定是民主,但是非常强调自由。我的问题,美国的民主在电影里怎么表现?
【周黎明:】我还没有见过一个靠选票选出来的银幕英雄。但是有一点,这个行业本身是很民主的,汤姆汉克斯、汤姆克鲁斯是不是明星,该不该拿五千万的片酬,是该卖票投出来的。我说的不民主,是银幕的英雄,绝对是一个专制英雄,不是民选英雄。
【现场提问1:】反观我们国家的电影,电影代表了一代一代人的追求,在现在社会矛盾比较多的时候,人们的期望是什么,怎样拍出代表中国主流电影精神的东西呢?
【周黎明:】我自己个人的体会,在这么浮躁的年代,其实看电影的人不希望看到生活中的自己,看电影是一种躲避,因为看电影的心态就是一种群体心态,是有依据可循的,某些时期特别希望看到某些电影。比如说刚刚解放、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在我看来是纯真年代,从一个恶梦过来,你的心态是很纯洁的,那个年代的纯洁爱情故事很吸引人。
我记得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日本的《生死恋》播放,很多人看的很感动,后来崔永元去日本采访他们,他们不以为然,在那个年代他们不认为这是好片,是跟年代脱节的,每个年代出现什么影片是有依据的,比如说现在有导演是有人文精神,表现社会底层的东西,写民工什么的,但是民工绝对不希望进入电影院看民工生活的,这一点他没有弄清楚,因为民工生活在社会底层,进入影院主要的动机是寻梦,在那两个小时里把生活里的烦恼忘掉。三十年代是美国大箫条时期,至少过去一百年里经济最不好的时候,大量的人失业,但是那时的电影院放的都是珠光宝气开PARTY的生活。
人们那时很多的烦恼,希望进入电影院为自己找一个梦,如果银幕上再放像纪录片的东西,肯定没有人看的,但是我不是说没有价值,作为一种资料很有艺术价值,但是不会有大众的追捧。为什么我们现在出现恶搞的东西,就是需要有一种颠覆,如果是一个影人,投资好几千万拍摄电影,就是对这个社会没有了解,影人心里要想明白,别说一个东西做的很有人文精神,作为历史价值留下来,同时又要取得多少票房,那真的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现场提问2:】周先生您好,之前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看过您的文章和写的书,今天能够见到您很高兴。您会不会粤语?
【周黎明:】粤语我可以听但是讲的不好。
【现场提问2:】那么对香港电影我就不多问了。
【周黎明:】香港电影我懂得不多,看的没有别人多。
【现场提问2:】李安拍摄的《卧虎藏龙》拍摄的又好又叫座,内地掀起一股潮流,现在拍摄的《色戒》,没有删减的,现在已经三千万票房了,那么如果在内地播放的话,会不会产生不好的社会效应?我们可能看了删减的片子,回去就会在网上寻找没有删减的片子下载。
【周黎明:】因为我们没有分级制度,所有的观众一定要把他的智商想象成八岁。
【现场提问2:】你的意思是说,三级片的存在就是因为有小孩的存在吗?
【周黎明:】不是这个意思。在未成年里有几个年龄层对这些东西,这个影片虽然我没有看过,但是我可以打包票不是黄色片,但是有一些对未成年人有不良的东西,但是对成年人没有什么,因为成年人的心智已经足够到可以理解到这样的处理手法。因为我们没有分级制度,只能靠家长要有这样的意识,不要带未成年人去看。
【现场提问2:】《人工智能》您曾经说过与《2001太空漫游》高度差不多。
【周黎明:】我看过《人工智能》之后是非常喜欢,因为里面有哲理性、思辨性的东西,斯皮尔伯格拍摄的时候就按照库布理克来拍摄的,虽然当时库布理克已经去世。这部影片在商业上是失败的,没有引起很大的社会反响。在我看来,影片艺术上的好坏跟票房未必是成正比的,有一些好的片子在当时可能没有引起大的反响。至于说跟《2001太空漫游》相比是不是更好,我不记得是不是用了这个词,但是《2001》在我心目中是十大最伟大的影片之一。
【现场提问3:】您刚才说的一些,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些导演正在试图用拍主流片的手段来拍摄主旋律电影,或者我可以这样理解,一些主流片正在向主旋律电影靠近吗?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这两种电影的定义是不是正在模糊,或者一些导演正在有意识的同时讨好大众和政府的喜好?谢谢。
【周黎明:】其实你所说的前面一条,两者是不通的。我刚才说的是国内一些主旋律影片目前在往主流影片靠,这是我观察到的现象,而且官方跟业界,像是一些电影放映商一直在提不要用主旋律词,要改用主流影片,所以是主旋律往主流靠,而不是主流往主旋律靠,我没有听说《黄金甲》是主旋律影片,没有一个拍三千万影片以上的导演愿意把自己的影片说成是主旋律的。
两者的定义我看来没有定义,《云水谣》的成功,我觉得正因为它拍的不像主旋律,像是主流影片,而不是主流影片、主旋律影片吻合了。当然你可以举出更早的影片,比如说《离开雷锋的日子》等,成功的主旋律影片其实都是借用了传统文艺理论当中的,我个人觉得是比较优秀的手法,比如说对人物的塑造比较真实,会比较立体。比如说塑造雷锋的战友,而不是以前很平面的,把一个人说好就往好里说死,或者是把一个人往坏里说就往坏里说死。至于是影人怎么做,我接触的影人也没有那么多,据我所知影人拍摄主旋律影片是有一定的商业动机,因为拍摄主旋律影片比较容易拿到官方的钱,还有很容易卖给电视台,卖家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只要把成本控制这一块做好,把影片拍摄出来是不难的。
但是这是表面现象,有一批影人原来是可以拍摄非主旋律影片,现在愿意拍摄主旋律影片,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坏事,这是一件好事,可以提升主旋律影片的艺术水平。
【天涯社区:】周老师您好,我们带来网友的一些问题。
第一,关于好莱坞一直渲染的所谓普世价值观,是跟基督教的教义有关吗?好莱坞能不能很好的处理不同的意识形态,同时保持价值的中立?
【周黎明:】我觉得好莱坞普世价值观是基于基督教和犹太教,还有就是基于爱尔兰民族文化性。虽然美国是多民族国家,来自各个地方,但是大众文化影响很深的,我的观察是爱尔兰文化,很乐观很积极向上的。在好莱坞影片中除了极个别的例外,很少说是经常要自杀的,在我们看来可能是盲目乐观的精神,但是这其实是爱尔兰那边来的。还有就是基督教、犹太教的教义,基本上鼓励你入世向善的,但是这些都是比较浅层,不是挖到很深,基督教下面还有成百上千的派别。比如说留学生到美国留学,得到很多人的帮助,跟我们在电影上看到的是一样的。
还有就是没有贬低别人,尤其是伊斯兰教,伊斯兰教跟他们有冲突,比如说塑造一个伊斯兰教的恐怖分子,肯定同时也要塑造一个信伊斯兰教的好人,这种做法跟我们主旋律的做法也是一样的,不能光是写一个少数民族坏人。
【天涯社区:】《太阳之泪》是不是宣扬美式的爱国主义或者是美式的正义?
【周黎明:】我看来不是美式的,因为讲的东西可以放到任何国家,在我的用词是老式的英雄主义、老式的正义。我靠什么佐证不是美式的呢?美国的主流电影在伊斯兰国家、阿拉伯国家是非常受欢迎的,阿拉伯青年非常喜欢看,看了之后照样打美国。在好莱坞主流影片里宣扬的东西其实不深的,很浅的,正因为浅才可以跨越国界,《空军一号》里说的是美国总统,但是可以想像成任何一个人,可以是你的村长,或者你们部落的酋长。
【天涯社区:】有网友说,我个人很反感《魔鬼女大兵》、《绝密飞行》里所写的东西,是不是违背国际法?
【周黎明:】某些很优秀的影片,对美国的法律做出非常深刻的,很受人启发的诠释,但是对法律有一点藐视了,不光是国际法,而且也有美国法。你说硬要把它挂钩到以前的老布什跑到那一个国家,把他那里的总统抓了,我们看了之后怎么可以这么做呢,至少要宣战啊。是不是这之间有关系,深层次来说是有关系的,但是因为现在的那个总统是有一点把自己想象成牛仔,在我看来不是因为这个电影深刻,而是因为这个总统浅薄,因为在现任美国总统的眼里,这个世界就象是一个电影世界,是黑白的,坏人就是坏人,因为萨达姆是坏人,所以他是好人,这个逻辑推理其实就是电影推理。在现实生活中我也承认萨达姆是坏人,但是并不代表打萨达姆的人就是好人。国际政治上很多时候黑白不明,很多种因素在里面,但是现在的总统,就好象是银幕英雄一样,去做这个事情,包括那个时候在军舰上亮相就是一个电影场景,这就是美国的可悲之处,不是值得羡慕的。
【天涯社区:】好莱坞在保持价值观的同时,怎么保证电影生产质量?
【周黎明:】电影作为一个工业,是好莱坞发明的,成为一个非常有规模的行业。发明电影行业的人,其实都是来自东欧的犹太人,他在经营当中是有自己的一套,这个话题要展开的话,可能四个小时都说不完。
【天涯社区:】在发行方面对弱势文化国家进行文化倾销的时候,好莱坞如何保证版权问题,对中国的盗版行为怎么看?
【周黎明:】因为我自己没有做过他们的代理,所以不能替他们说话。他们以前是经常抗议盗版什么的,但是刚才说到文化倾销的事情,如果按照他们的做法,他们肯定希望我们内地的市场也像是台湾一样,他们进来开电影院放电影,可能也可以把票价降下来,他们的票房占到80%等。但是关于盗版是太复杂的事情了,盗版从一个角度来说,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是偷窃,这个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但是几年前有一个美国副国务卿来中国,他是来跟吴仪谈盗版问题,当时我去采访他,我跟他不要看到盗版的不利一面,而且也有有利的一面,不光对观众,而且还有对你们有利。虽然通过电影了解到的不是真实的美国,是虚构的,但是这种东西看多了以后,比如说学英语好的人也多了。他一开始不相信,我说我用的所有的理论全部是在美国的MBA大学学来的,我不是用中国的原理为中国辩护。
【天涯社区:】周老师的演讲出来,有很多网友对您的演讲进行了评论。关于为什么美国的影片在中国很受欢迎,因为我们有党性他们有人性,他们觉得这句话是最经典的评论,不知道你们怎么看?
【周黎明:】他们说的人性就是我刚才说的普世价值,最大的误解觉得美国电影是宣传了美国的价值,好像是人家用什么高压手段卖给我们,其实他们在世界大部分市场是人家喜欢看他们的电影。很多电影放映商私下说的话都是希望放好莱坞电影,很简单能够赚钱。他们的影片也许能够在观众中产生观众对美国的好感,这个我不否认,但是更多传递的东西,是能够跨越国界、跨文化、跨地区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好莱坞的专利,全世界普通老百姓,你去找民间的资料、民间的文艺,宣传的都是这个东西,这些东西是通的。具体到某一个地方,比如说暴露,现在按照美国的审美观,穿三点式是健康的,但是如果放在阿拉伯国家肯定是通不过的,阿拉伯国家的女性把头发露出来都是不对的,肯定是有差异的。但是最根本的东西,它讲的那些东西不代表美国,不信跟美国的知识分子讲,美国的知识分子最看不起好莱坞,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讲的都是空的,但是就是因为讲的都是空的,所以受到全世界的欢迎。
【现场提问4:】独立拍片,我应该怎么买到这些影片呢?
【周黎明:】我买碟都是跟大家一样,很多片子都是在广州买的,而且这些片子都是出了一批可能就不再出了,很多导演拍了之后可能会寄给我,如果我看完之后不喜欢就不会写好话的,如果他们答应就会寄给我。独立制作电影跟小规模的电影如果细讲不是一样的概念,但是是重叠的概念了。我个人认为是走入了误区,在拍这样的影片时很多人目标是去欧洲拿奖的,他的人文关怀未必是出自于发自内心的,未必是自己的一种内心感受,可能有时候是一种姿态。而且最要命的是基本功没有过关,一上来我就拍片,我要拍成波克曼、安东尼奥的,但是问题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这样的人。
作为独立拍片,首先是把基本功做好。《疯狂的石头》其实是没有什么思想内涵的,但是就是把故事进的很好,大家看得很高兴,娱乐是不应该受到鄙视的,但是同时有思想也很好,所以我也很喜欢《疯狂的石头》,还有《三峡好人》,我觉得是有感而发,出来的东西跟一些小片是不一样的,有一些小片我觉得是装出来的。自己有了感受,还要根据自己的资金,拿到了一百万,要拍古装片那是不现实的,可能就是找别的方式,别的切入点,发挥你自己的长处,根据你自己的条件,包括资金的条件,各方面在一起,决定什么是你可以做好,还有就是整个市场上是不是缺你这样的东西。如果你擅长做的,人家已经有18个导演已经做的非常好,你要做第19个可能比较难。
最近我看了云南印象系列的两部片,是云南政府给钱拍摄的,当时找到我,我当时就说如果我看了不喜欢我不会写好话的,他答应了。那天我刚好有空就看了,真的很有意思,是小规模的影片,场景是放在云南的,但是故事讲的很好,讲的非常非常好,但是怎么讲呢,票房不会好,不适合大银幕看,在电视上看就行了。所以我说如果有正版碟的话,我会鼓励人家去购买。我觉得这就是作为独立制片很好的势头。
【现场提问6:】我之前关心过圣丹斯,圣丹斯和好莱坞的关系现在还密切吗?我们现在看到圣丹斯得奖的片子,很难在影院,甚至在碟市很难出现。意大利导演在美国的成就非常高,但是意大利民族气质有没有影响好莱坞电影文化呢?
【周黎明:】我觉得不是意大利导演的问题,而是好莱坞最重量级的导演科波拉等,科波拉的《教父》就是意大利歌剧,用的是意大利美学。美国当时七十年代几大导演,骨子里意大利导演,不是美国导演,我觉得意大利的影响是非常深厚的。媒体一般喜欢制造对立,因为只有对立才会有戏剧,才会有东西写,他们出来骂好莱坞,这样就有东西写了,但是实际上欧洲跟美国的关系、圣丹斯跟好莱坞的关系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对立,都是互相利用的,好莱坞是主流市场,但是主流的东西如果老是重复自己的话是会枯萎的,需要从别的地方吸收新鲜的血液,圣丹斯去挖掘新人。索德博格就是圣丹斯挖掘出来的,圣丹斯的影片格局小、投资小、量非常大,而主流的电影市场能够容纳的量是非常有限的,所以只能挑选几部,有时候也不能十拿九稳,估计有一半的命中就够了。
《阳光小美女》发行公司花了一千万买下来,就证明没有看错,这部影片卖的非常好。实际上我看《阳光小美女》,从制造来说一点也不粗制滥造,跟大公司制作出来的影片是一样的。你感觉到他们是独立的,实际上他们没有那么对立,欧洲开一个电影节,肯定要拉好莱坞的明星去走秀,为什么?好莱坞明星有名气啊,而且他们自己想去那边曝曝光也不错,几千个媒体在那里聚光灯对着你,工作效率起码高很多。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没有那么对立。当然也有对立的地方,因为小鱼和大鱼嘛,很多小鱼的工作不是没有能力做,而是做不过过来,好莱坞六大电影厂,下面还有专门拍艺术片的厂,但是都是高档次的,比如说《断背山》等等。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是我们想象的好人、坏人的关系。
【主持人:】好的,时间的关系我们今天的论坛就到这里,谢谢周黎明,谢谢各位听众朋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