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麟 (资深媒体人)
南方都市报评论部的同行将《热言时代》寄到我的手上时,那血褐色的封面和封面上的大字标题,让我心头登时一热。这是发自肺腑的滚烫,流过血的朋友们都知道,鲜血流淌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血褐色的痕迹,褐色的、深深的,有时看到它,或者知道它曾经的付出和牺牲,都会对这种热的血,热的血褐色肃然起敬。
在一份专注于市场而更加贴近流行文化、都会风情的都市报,奋不顾身地给时事评论预留了宽裕的版面,显然和它至今依然坚持的使命感有关。
我曾经应邀主持南方都市报八周年的庆典活动,对这份被我视为“新闻铁军”的报章,以及它曾经和现在的执着,我确有偏爱之心,在自己读报节目中不时介绍南都评论版的精辟宏论。
南方都市报执行总编辑庄慎之说:“如果要了解南方都市报的性格以及南都希望自己应有怎样的性格,就细细琢磨我们的评论版吧。”他甚至将南方都市报的性格归纳为成熟而负责——公允而不中庸,包容而不纵容,智能而不势利,成熟而不迟暮,内敛而不怯懦,开放而不狂放,深透而不尖刻,认真而不较真,幽默而不滑稽。
我不知道南都人是否都接受庄慎之的观察心得。应该说,大致上庄慎之的概括和归纳,不失为规矩,也是评价和观察南都时评一个不可或缺的视角。但总觉得这个归纳,似乎更多的是“中庸”哲学理念的折射,或者突显的是如何把握和掌握新闻时评的“度”的苦心。
对于办报来说,“度”的标尺和“度”的把握,是一门大学问。但我个人认为,这门学问做“过”了,锐气基本消磨,这门学问做得不好,锐气依然,但刚则易摧。书生论政,坐而论道,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没有一点潇洒,没有一点锐气,没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视大人而藐之”的快意恩仇,一点无所畏惧的勇气,它就无法做到震聋发聩,就很难突显孜孜以求的理想境界——一以贯之的坚持,独特认知的价值,和中国新闻报业先贤理念的一脉相承;它就不再是唯一的,先行的,异军突起的;不再是所有文化人、学者、专家、热血青年为之向往的,也就不能在众声喧哗中,不断发出响亮的声音,或者声音虽然响亮,却没有了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坚持,自己的择善固执了。
中国的改革开放,给新闻报业和其他媒体带来了大地回春的微微暖气,春天的气息并没有因为曾经和现在常态的,非常态的,人为的,非自然的阻隔而中止,这是我们对中国政治文明和政治进步发展进程,始终抱怀乐观期待的理由所在。
李文凯对南方都市报时评的理念和具体操作已有完整、系统的阐述,那是介乎于学术探讨和经验总结的精彩之作。在大时代的急速转变中,始终关注着属于自己的国家、社会和人民,用读书人的笔触去展示一个或者一群人,对社会公平的关注,对“公民写作”的立言,这也是南都时评让人始终能够找到滚烫,寻觅激情的缘由;在一个充满共性塑造需求的社会情境氛围中,要维持一个时刻彰显独到的认知价值何其之难,但南都时评版的同仁,以及所有的南都人做到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还很不错,已经塑造了一个时评政论的品牌。
一个开放的社会必将前途无量。对于媒体时评的接受度和容忍度,或许是这个开放社会政治进步和政治文明最起码的衡量标尺。南都时评的热言,在过去十年获得了社会各界的瞩目,受到了执政者的重视,体现了值得赞赏的虚心纳谏和具有难得一见的雅量和宽容。
南都时评的江湖地位,并不是不可以被取代的,没有人可以断言南都时评的品质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它是先行者,但它更像是及长成人的孩童,个头长高了,嘴角间开始流露出自信,那布满唇上浓浓密密的稚毛开始在变粗,喉结隐约出现,进入了人生第一个变声期……
于无声之处听惊雷,续以热血荐轩辕,这是对南都时评曾经辉煌的赞美,也是对南都时评未来路向的祝福。
不知道南都时评下一个十年路程将作出何种设计和规划,还是那么的热血沸腾,那么的童言无忌,那么的充满朝气,那么的想方设法说自己想说的话,写社会大众翘首期盼的文章,下一本南都时评精选,还会是滚烫滚烫的热,封面还会是血的褐色,和赤子之心的真诚吗?
我站在罗湖桥的这一端,稍稍踮起脚尖,看着骄阳升起的广州大道中的那一端,继续热切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