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A特08版)
(搞村民自治)村民为什么打架?主要是做官的利益太大。而利益,主要是土地利益。土地改革没有到位,利益太大,民主自治就搞不好。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党国英
王贵秀(中共中央党校教授。原中央党校政治体制改革研究所常务副所长、中央党校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主任):
改革,最后,最难,最根本,最核心是党的改革问题。
这个问题不能回避。能不能知道真实的情况,这是最关键的。深化改革不找深层次的问题,老在表层上摸来摸去,老绕着走。历史在前面,世界在前面,你躲来躲去,恐怕最后那个槛就过不去。所以,从人的角度来说,改革开放就是要走向社会。国家本位是社会要有生机和活力。现在强调社会建设,内容丰富,我很赞成。
应该树立科学改革观
党国英(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
我们现在讲科学发展观,这个当然是对的。但好像没人讲“科学改革观”。这是应该树立的一个观点。
举个例子:我们搞民主改革。改革开放以来,最激进的改革就是村民自治。这个改革的成绩如何?的确有搞得比较好的。但我看到的比较多的是反对这个改革的,很多不太成功的情况。
搞了村民自治改革以后,我们首先看到的情况是:农村因为村民自治而产生更多的冲突、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我们搞村民自治的目的就是稳定农村社会。可结果反倒搞得不稳定了。在调查中,我发现,原来的一些村庄,比如说,有两大姓或三大姓合起来的村庄。过去的体制搞得比较好,两大派没有什么矛盾。搞了村民自治后,这个问题(村庄内部的矛盾)反而变得突出了。
为什么这个问题比原来设想的情况要严重?实际问题是,一个村里两个或几个大姓,要摆脱村委会选举的统一体。原本是单一的社会,现在各自要独立,要分开过,不愿意搅和在一起。有些从事村民自治工作的人说,我们的民主由基层到高层好。但进一步开展以后,这个问题会怎么样?
稍微进一步解释一下这两个问题:一是,村民为什么打架?主要是做官的利益太大。而利益,主要是土地利益。土地改革没有到位,利益太大,民主自治就搞不好。
二是,村里李姓和张姓的百姓闹分裂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我们有一个机制,百姓就没可能闹分裂。这个机制没有建立,我们就害怕不敢推进民主政治改革。有一种什么样的机制能使张姓和李姓不闹分裂呢?这个是我们改革要思考的问题。
最激进的改革就村民自治。我们1988年开始,1998年立法,到现在,仍然不能令人满意。中国很多法律不能令人满意,比如说土地制度就是这样,不要说私有制,就连《承包法》规定的一些权利农村都落实不好。当然,落实不好可以说是因为所有权没有到位。
如果我们不科学地考虑改革的相互关系,无论有多少设想,恐怕都落实不了。要好好考虑一下科学改革的问题。渐进改革把容易改的改掉了,剩下一些比较困难的东西。我们要讲究统筹,统筹各种改革的措施,很好地思考。
我们要把改革的对象当成科学的工作对象来考虑。农村改革没有城市化就没有办法深入。城市化改革的做法现在不太清楚。比如,“要增加城市人口的比重”,怎么个增加法?现在,一亿多人进了城,但是过年过节要回去。我们有两亿五千万户农民,但即使两亿户进了城,仍然是城里住不下,过年过节再回去。
在统计公报中,这已经算是城市化。因为讲“半年以上住在城里就是城市人”。但两亿五千万户农民再进城两亿,仍然是半年以上待在违章建筑里或别的什么地方,过年过节或是农忙季节又回去。这样的城市化恐怕有问题。
农村要发展要采取积极的城市化政策。而这个积极的城市化政策要具体化。当然不是浪漫主义,一下子北京户口、上海户口就来了。但我们一定要有一个安排。
财富增量要用在弱势群体身上
杨帆(中国政法大学商学院教授):
1998年,我撰写了一篇长文章,试图对中国改革做一个实证性的研究。文章中说“渐进改革的矛盾是权力资本化和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矛盾”,而且我觉得这个矛盾没法解决。从这几年争论可以看到,到现在为止,权力资本化已基本接近完成,而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确实不能容忍它们,这个矛盾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解决的办法。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理想主义社会,基本上是理想主义改革。那时,腐败比较少,共识比较多。但有一个问题:社会动员程度太高,引起社会不稳定。改革开放的市场经济导向是没有错。但改革开放起点是什么?改革开放的起点就是权力。一系列的演绎过程,发展过程,逻辑历史一定是权力变资本的过程,而且掌握权力的人得到很大的好处。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改革比八十年代深化了,主要的五大改革,其中的国企改革和土地房地产改革这两项市场化是基本正确的,但是没有认真地做到政策补偿,权力资本勾结太严重,造成了社会权力资本合作对老百姓的剥夺,在利益分配格局上有很大偏差,但是方向上是正确的。还有三项方向是需要调整的,一项是社会保障,一项是医疗改革,一项是教育改革,这三项改革要市场化恐怕有问题,这个需要调整。
上世纪八十年代搞生产资本的时候已经出现社会不稳定。九十年代加强控制,再使社会保持稳定的情况下把金融资本和国际资本引入中国,按照马克思资本论的说法,权力资本化的过程已经基本完成。外国资本进入中国,在逻辑上已经完成,历史上还没有完成。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政府能够维持稳定,中国经济还有繁荣的空间。所以,未来在社会改革和政治改革方面如何能够承认并且规范,或者哪些承认哪些不承认,要有一个客观的研究。在七年左右的财富大爆发的过程中得以完成社会转型。
要想转型也不困难,原来的改革是增量,现在还是增量,关键是后面的增量不能再搞权力资本化。未来七年GDP要增加50%.这些财富的增量部分应该主要放在改革开放30年来弱势群体这一边。本质问题是利益分配。未来几年的格局应该往哪边倾斜?这有一个很明确的看法。
加强国有经济控制力要论证
王占阳(中央社会主义学院政治学教研室主任):
报告中说“增强国有经济控制力”。加强国有经济控制力的前面必须加限制词。改革开放以前,我们国民经济控制力跟现在是不成比例的。改革开放恰恰就是降低国有经济控制力,发挥民间的力量。如果加强国有经济控制力,而不在前面加个限制词,这个事情麻烦就大了。前一段时间国资委一下子整出七个领域都是得由国有控制的,理由就是加强国有经济控制力。这个没有经过任何的论证,对该问题我们今后还要再考虑。
在谈到公有制为主体的时候,十七大报告没有对公有制的含义和主体的含义做任何的规定,这是一个进步。大家可以达成共识。但,下一步,我们要考虑进一步明确公有制为主体的实质就是公有制为主导,把非公有制占多数的问题解决了。
之前,我强调效率要公平。现在初次分配也讲公平,二次分配更要公平。但我现在有一点担心,初次分配的公平会不会出现工资过快增长,造成经济竞争力下降,企业垮掉,失业增多反而不利的结果。在初次分配上一定要掌握分寸。到2050年,普遍的工资比较高,那是肯定的,但是我们千万不要一步到位,那是适得其反。
思想解放了才有文化大繁荣
现在中国非常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思想的活跃和创造力。
这实际上是文化大繁荣真正的核心点所在。思想一定要解放,要让大家有发言权,要让大家能够好好地研究问题。只有思想的花朵盛开的时候,我们才能说真正的文化大繁荣,否则我们可能是俗文化。中华民族需要一种高境界的东西。我们现在不能把文化落在后面,再往后落,我们后面(的发展)就没有后劲。
公有制为主体该如何理解
保育钧(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民私营经济研究会会长):
经济体制改革还要进一步深化,要害问题是怎么贯彻执行力。
经济体制改革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涉及到我们国家的经济基础。我们的经济基础是市场体制,市场又是多元化的,基本经济制度是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这句话怎么理解?
民营经济的概念分为三个部分:非公、外资和个体私营企业。公有制为主体,现在,民营经济的份额已经占到50%以上,这怎么理解。公有制为主体这句话要有一个新的解释,否则的话回避不了。
我认为,公有制为主体不光是生产资料,不光是企业。国有资源,资源性的东西没算上去,造成很大的漏洞。这些都是国有资产。
海洋、领空,包括我们无线电的频道等等。我们有很多国有资产,公有制的东西白白的丢掉了,所以一定要放宽视野。公有制为主体,不光是生产资料,更不仅仅是工厂企业,我们要放眼我们的整个资源。这是一个基本的东西,不能仅仅局限公有企业和公有生产资料和大量公共资产、公共资源、公共资本。
不能仅仅把公有制理解为产权单一的国有企业,而是产权多元化的公司制企业。这才是改革的目标。产权多元化就是要股份制混合所有制经济。将来单一的公有制企业是很少很少的,大量的是公司治理,股份治理企业,这才是增强控制力。如果仅仅理解为产生单一的公有制,搞垄断那就不能叫公有制。
(下转A特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