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相信,在与奥运会直接相关的电影中,最有名的都不是体育片。《慕尼黑》和《九月的一天》重现惨案,而《奥林匹亚》主要是政治光环,这也许是因为,体育实在是融会贯通深刻题材的一锅好汤,而在“更高、更快、更强”方面,没有哪部酸文假醋的电影能比现场直播的顶级比赛更精彩些。
不过我们先把深远意义放在一边,关于《慕尼黑》这部电影还有很多其他话题可说。比如,它恐怕是拍摄流程最短的奥斯卡最佳影片入围片。按照环球原本的计划,它本来应该在2006年春夏档上映,但不幸,《世界之战》的票房刺激了斯皮尔伯格,于是整个拍摄流程被压缩到半年之内,《慕尼黑》终于拼死拼活地在年底公映。
应该说,斯皮尔伯格本人对这片子成为《辛德勒名单2.0版》充满信心,才会赐予它冲击小金人的“不可能任务”,看看那一年强手如林的名单就知道:《断背山》、《撞车》、《晚安,好运》……《艺伎回忆录》和《金刚》根本就像上不了席的小可怜。可惜一切并不能如愿以偿,先是英国学院奖置之不理,然后是奥斯卡铩羽而归。
斯皮尔伯格到底是如何展现了这个奥运历史上最大最著名的惨剧?这个一贯被命运青睐的伟大导演,这一次的努力和评价之间,又为何相去甚远?
起:慕尼黑惨案始末
1972年8月26日,第20届奥运会在西德慕尼黑召开。对于以色列来说,此次奥运会不同以往,犹太民族终于可以再次以和平和欢乐的名义踏上德国的土地,以色列因此派出了史上最大规模的代表团。
回溯历史,不得不说西德奥委会官员实在太过热血天真,他们真的以为全人类可以一起快乐地开一场夏日派对。决策官员将警卫人员和安全设施的开支缩减至区区200万美元,在运动员村的各个入口,警卫甚至不配备武器。
这就给了悲剧可乘之机。9月5日凌晨4点,8个模糊身影潜入奥运村,冲进以色列选手居住的31号楼,这些“黑九月”的恐怖组织成员在25分钟之后打死两名以色列运动员,将剩下9人扣做人质,要求释放关押在以色列监狱的256名巴勒斯坦政治犯。
人质营救行动持续了15小时,9月5日下午,奥运会所有比赛暂停。9月5日晚10时,西德警方与恐怖分子展开激烈枪战,5名恐怖分子被击毙,所有人质遭到杀害。
9月6日,在奥运会的所有运动场中,为死去的11名以色列运动员空出了11个座位。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第二乐章响彻赛场,来自各国的运动员们失声痛哭。
这就是慕尼黑惨案,人类现代奥运文明史上最丑陋的疤痕。然而,对于《慕尼黑》这部影片来说,惨案只是引子,以色列总理梅厄夫人决定复仇,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采取了一个自然人的行为,文明社会的游戏规则分崩离析。报复行动出动了以色列国家谍报组织“摩萨德”的精英力量,持续了12年,共有11位(正好和被杀害的以色列运动员数量一样)被认为需对慕尼黑惨案负责的人员被杀死。《慕尼黑》所展现的,就正是这个过程。
承:真实与虚构之间
按照官方的说法,《慕尼黑》改编自加拿大记者乔治・乔纳斯的《复仇》,这本书的消息来源正是影片的主角,暗杀小组组长阿维纳。此书1984年在英国刚一出版,就登上了“小说类”和“非小说类”两个排行榜,人气之外,也说明评论界对此书的可信性看法不一。
但斯皮尔伯格却坚信阿维纳所言不虚,他表示自己在前期曾经不止一次亲自拜访过阿维纳,同时也将阿维纳所提供的武器弹药和爆炸装置类型请教过专家。2005年,《时代》周刊驻耶路撒冷记者亚伦・克莱因出版了《反击: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屠杀与以色列的致命反应》一书,来自50多位当事人的信息也为阿维纳提供了佐证。
然而,信息内容的真实和信息剪裁的真实并不直接相干,在《复仇》的前言中,作者曾经明确宣称,他是一位以色列支持者,而犹太人斯皮尔伯格在影片中的处理,也给人诟病的空间。
比如这片子为以色列特工提供了太多“遮羞布”,在突袭贝鲁特巴解总部的战斗中,电影中拍到有一个小孩稀里糊涂地过来而被以色列突击队员放过,而实际上,这孩子也被乱枪打死。此外,其实以色列特工并不像电影中那么战无不胜。
转:人性还是俗套?
作为好莱坞一线导演中最伟大的一位,斯皮尔伯格的确能给人惊喜,还记得《世界之战》里,在一切灾难片中都只会逃跑的普通人们,那一次在高速公路两边贴满了寻人启事的照片。那种细腻深沉的体察,在《慕尼黑》中也并未一下就消失不见。影片一开始,恐怖分子翻门而入的时候,帮助他们的,居然是以为他们也是喝酒晚归的美国队。
可是也许题材过于重大尺度难于把握,在之后的170分钟里,整个电影简直就像是一头被黑布蒙眼的拉磨驴子,一直围绕着“人性”打转不肯前行。
暗杀小组组长的伉俪情深,爆炸前弹钢琴的小女孩儿,阳台上暗杀者与被暗杀者一分钟的短暂的“友谊”,无辜的新婚夫妇―――拿人类美好的感情来折衷复杂冲突并非完全不许可,但美好感情也是有层次的,过度的刻意与浅层次展现,只能显得投机取巧和敷衍。
没有人能替全人类温情,就像是暗杀小组组长阿维纳最后为了扫除良心不安,满脸痛苦地和妻子做爱,在一片摇曳的水光中,妻子温柔地用两手覆上他的脸―――这种桥段连新浪潮导演也不屑用,虽然片子是70年代背景,但并不是说,连表现手法也要老套到回到40年前。
合:大问题,小命运
在去年的一次采访中,有记者问斯皮尔伯格:“在20年的职业生涯中,你个人最失望的是什么?”答案是“美国和以色列的许多犹太人对《慕尼黑》误解的态度。无论是极左、极右或原教旨主义者,都对影片十足贬低。对我来说,唯一的目的就是挖掘真相,企盼和平。
果真如此吗?让我们来看看主流媒体对影片的评论。《纽约时报》称:“首先连邪恶也没有”。大部分媒体表示,这电影将巴以问题过于简单化了,恐怖活动与反恐,巴勒斯坦和犹太人,以及由此联想到的阿拉伯世界和美国,这些问题直接操纵着我们未来世界的走向,需要更丰富层面的展现。
这种态度让人想起斯皮尔伯格的那个计划―――给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儿童各125台摄像机,让他们拍摄自己的真实生活,然后交换录像带。想法很好,但这就够了吗?
本版撰文:高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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